间扯开水草,镜中映出的小腿布满蜂窝状伤口,每个血窟窿里都有粒芝麻大的白卵。
船医吴瘸子的药箱散发着樟脑味。他往我伤口倒药粉时,玻璃瓶上的生产日期是1978年。\"江里的东西馋活人气。\"他咧开缺牙的嘴笑,药箱底层突然滑出半块头盖骨。骨缝里探出的芦苇根须垂到地面,须尖沾着新鲜脑浆。
货船突然剧烈颠簸。我踉跄着扶住舱壁,掌心按到片湿滑的东西。应急灯照亮处,铁皮上密密麻麻贴满照片。1998年的船员合影里,王海站在最右侧,脖子上系着如今挂在我腰间的铜铃。
柴油机发出病猫似的呜咽。我摸到轮机舱时,看见王海正拿铁锹往锅炉里铲煤。火光映亮的那锹煤块里,分明混着半截指骨。他突然转头,眼白泛着死鱼的灰青色:\"明天该你添柴了。\"
晨雾里漂来阵阵腥甜。我趴在船舷呕吐时,发现江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黑卵,卵壳表面布满人脸纹路。赵老拐的义肢敲响船钟,钟声里混着婴儿啼哭般的笛鸣。货船正驶向江心漩涡,八口棺材在甲板上整齐地调转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