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将三年来的种种大事说了个巨细无遗,反复拆解条分缕析,不休不止地说着,说着。
“明白也。老兄弟不说了。”终于,老廉颇粗重喘息了一声。
“老哥哥若不愿留赵守边,选个立脚之地,相如送你。”
“老夫之心凉透了。赵国之外,老兄弟任说个地方。”
“楚国。我已与春申君说好,或隐居,或为将,皆由你便。”
“明日交接完毕,老夫即刻便走。”
“也好。邯郸家人,相如一力护送入楚,那时与老哥哥终日盘桓。”
“如何如何,你老兄弟也要挂冠?”
蔺相如凄然大笑:“赵国连长城都不要了,蔺相如何足挂齿也!”
“天亡赵国,夫复何言!”廉颇喟然一声叹息,觉得身后有异,猛然回身端详,骤然间老泪纵横——四十多员大将整齐肃立在幕府庭院,无声地围着他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对着朝夕相处的将军们,老廉颇深深一躬,直起腰挥挥手,拉起蔺相如大步去了。
次日傍晚,赵括与平原君的马队开到了长平。
廉颇一身老粗布衣,平静地迎接了先头入关的平原君,淡淡一句道:“平原君不需说了,老夫今夜便行交接。”平原君原本尚有疑虑,着意做了渐进安排,劝说赵括先在长平关外驻扎一夜,由他先期抚慰老将军并通报众将后,再行定夺军令交接日期。目下,老廉颇如此行头,如此说法,平原君心头猛然一跳。老廉颇坦诚执拗勇冠天下,部下大将更是浴血患难,但有不服便是事端,此话是真心还是示威?
“赵胜食言,万般无奈也。老将军记恨,赵胜请罪。”
“此乃天意,老夫何敢罪人?平原君不信,随老夫入军。”
进得长平幕府,聚将厅灯烛煌煌,众将肃然列座,帅案上赫然摆着兵符、印信、令旗、王剑等一应军权公器。老廉颇一笑:“全军大将四十六员,一个不差。”平原君通晓军旅,知道大将齐聚便是军中无事征兆,放下心来,笑道:“老将军忠勇谋国,赵胜先行谢过。”转身对随行司马吩咐,“请上将军入关接防。”
片刻之后,千骑马队隆隆进入长平关。
赵括带领着一班军吏与四名护卫武士,气昂昂进了幕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