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说话,前院落叶沙沙的脚步声,一个声音传了进来:“家老与谁说话?”老人碎步向前高声道:“大人回来好,有客了。”孟尝君回身笑道:“武安君,好悠闲。”苏秦高兴笑道:“孟尝君如何找来了?好在有太阳,院中坐了。家老上茶。”老人听是孟尝君,话都说不利落了,一溜碎步去煮水煮茶,又一溜碎步急急来道:“禀大人,门外有人求见。”孟尝君道:“有人求见,慌张何来?”
“此人拄着一支铁拐,背上一段黑乎乎物事。”
“铁拐?”孟尝君眼睛一亮,“我去看看。”大步流星到了前院。苏秦刚刚起身,听见了孟尝君惊讶的声音:“张兄,你这是甚个讲究!”苏秦已经出了过厅,只见小庭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分明张仪。只是那样子令人吃惊:寒冷的冬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布长衫,既没有高冠,也没有官服,散乱长发披散在肩头,完全一个寒士模样。但更令苏秦与孟尝君吃惊的是,他身上背了一支干枯带刺的荆条。见苏秦出来,张仪一扯胸前布带,从背上拿下了荆条,双手捧着深深一躬:“张仪心胸浅薄,以恩为仇,请苏兄打我二十荆杖!”
“张兄!”蓦然之间,苏秦泪水盈眶,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张仪。
孟尝君哈哈大笑又惊讶喊道:“快松开,荆条夹在胸前,都带血了。”说着上去分开两人,细心拿下了那根指头粗细的荆条,黑乎乎的干刺上果然血迹斑斑,连张仪的布衫都扎破了。饶是如此,苏秦、张仪全然不觉,泪眼相顾,兀自开怀大笑。
孟尝君大乐:“家老,有酒吗?”老仆忙不迭道:“酒不好,有两坛。”“有就好,快拿出来。张兄、苏兄,里院坐了。”孟尝君完全变成了主人在张罗。
老仆连忙去提了酒坛,拿着大碗碎步跑了过来,满脸惶恐道:“大人,没得下酒之物,只有一筐羊枣儿,实在……”孟尝君笑道:“羊枣儿就好,拿来便是。”苏秦一边忙着进屋找了一件棉袍,出来给张仪穿上,一边笑道:“这筐羊枣儿,还是家老儿子看他老父送来的,今日正摊上,惭愧惭愧。”张仪见庭院中萧疏一片,苏秦的旷达中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,两鬓斑白,清癯得架着一件棉袍空荡荡的不显身形,心头直是酸楚。
孟尝君来了兴致,将一筐羊枣儿摆在石案中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