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良县,当最后一箱藏书被抬出老宅时,谢断玉跪在积满青苔的石阶上重重叩首。
他亲手拆了祖传的楠木匾额。
&34;耕读传家&34;四个鎏金大字在寒风中吱呀作响。
最终化作当铺掌柜手中的三两碎银。
&34;这匹老马虽瘸了腿,老了点,眼却是亮的。&34;马贩子用沾着草屑的指甲戳了戳马肚子,喷着酒气道。
&34;二两银子卖给你了。&34;
谢断玉沉默着递出碎银子,将身上仅剩的一本古书塞进老马鞍袋。
那是那本古书是谢家七代人心血,也是他作为读书人最后的体面。
北风卷着冰碴子割在脸上,谢断玉裹紧漏絮的棉袍,呵出的白气在眉睫上凝成冰霜。
抵达渝州城那日,城墙上的冰棱正滴滴答答化水。
谢断玉摸出最后三枚铜钱想买炊饼,却见街角蜷缩着个断腿乞丐,破碗里积着肮脏的雪水。
他蹲下身,把铜钱轻轻放进碗底。
这时,老马忽然哀鸣一声跪倒在雪地里。
谢断玉抚摸着它塌陷的肋骨,眼眶一阵发热。
最终他在西市贱卖了马匹,换来的钱两却不足五百文钱。
接下来两日,谢断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,在渝州城各处的茶寮酒肆间辗转。
他总拣那最热闹的时辰,要一碗最便宜的粗茶,支棱着耳朵听四座闲谈。
可茶客们翻来覆去说的,仍是凤昌城那场惊变。
直到第三日清晨,他在城西粥棚排队时,忽听得前头两个脚夫压着嗓子说话:&34;盐泉县那边出大事了&34;
他佯装系草鞋蹲下身,零星的词句混着米香飘过来——&34;四大世族&34;、&34;煤价&34;、&34;钦差卫队&34;。
待要细听,却被分粥的梆子声打断。
这日晌午,整个渝州城都在传颂钦差卫队如何计斗四大世族,将哄抬的盐价硬生生压回原样的壮举。
暮色四合时,谢断玉蹲在悦来客栈后巷的柴垛旁,就着门缝里漏出的灯光翻检钱囊。
几枚铜板在掌心叮当作响,连最下等的通铺都住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