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王春兰摸黑潜入西坡试验田。
月光如刀,将王春兰佝偻的身影刻在二代苗圃的田垄间。
她攥着铁锹的手心沁出冷汗,铲刃碰触根系时发出的簌簌声,惊得藏在叶片背面的尺蠖簌簌坠落。
连 根挖出五株幼苗后,她用枯叶掩盖了翻动痕迹。
此刻,三丈开外的看护棚突然亮起手电光,赵二狗趿拉着布鞋的踢踏声混着狗链哗响。
王春兰慌忙将挖到一半的植株塞进竹篓,腐殖土里渗出的地下泥水沾满裤管。
“谁在那!”赵二狗突然暴喝。
王春兰贴着排水沟匍匐后退,篓沿磕到碎石发出脆响。
大黄狗狂吠着扑来时,她抓起把红胶土扬向狗眼,连滚带爬翻过土坎。
带刺的野枣枝勾住头巾,露出半截花白鬓角。
“见鬼了!”赵二狗揉着被尘土迷住的眼睛,手电光扫过剧烈晃动的金银花藤,“莫不是野猪又来祸害”
五更梆子敲响时,王春兰正将五株裹着泥团的二代苗塞进腌菜坛。
坛口封泥还带着去年深秋的霉斑,混着新鲜根须的土腥气,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晨雾漫进柴房时,她突然发现其中一株叶脉泛着诡异的靛蓝色——这绝不是寻常金银花该有的颜色。
县招待所206房飘出呛人的雪茄味。
周德贵用放大镜仔细端详叶片,镜片后的三角眼骤然收缩:”这就是农科所的新品种?”
“千真万确从西坡挖来的。”王春兰指尖还粘着红胶土,”你说的钱……”
镀金打火机“咔嗒”窜起火苗,周德贵不经意地开口:“这些家伙竟然把板蓝根和金银花杂交了,真是神奇。”
“明晚带二十株,要开花的。”
王春兰执拗地要让周德贵先给了钱,她才去再挖新的。
周德贵突然甩出张盖着红戳的提货单,港商抬头的烫金字刺得王春兰眼眶生疼。
她伸手要抓单据时,男人手腕一翻,纸片擦着腌菜坛边缘又回到了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