啃树皮”,被老孙木匠用拐杖敲了屁股。
吴村长摸出铜烟锅在磨盘上连敲三下,震得柳广雄的红薯骨碌碌滚进阴沟。
“睁眼看看红头 文件!”吴村长抖开盖着公社大印的文书,“中央今年刚开过三中全会,要搞活社队企业!柳青的蜂蜜卖到香港,挣的是外汇券!”
柳青适时掀开藤条筐,露出码得齐整的侨汇商品——牡丹牌缝纫机票、永久自行车券、甚至还有台海鸥相机。
女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里,他举起个竹筒离心机:“这是省农科院送的新式摇蜜器,比老法子多出三成蜜!”
“我知道大家都在偷偷学我养蜂,但是我统一管理统一销售,总比你们每个月自己割了蜜只能去县里卖合算的。”
“合作社是自愿参加的,我不强求。”柳青望向柳广雄,目光坦荡,“至于赚不赚钱,大家拭目以待。”
他转身招呼村民们上前看蜜,玻璃罐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王寡妇第一个凑上前,用手指沾了点蜜放进嘴里,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。
“真甜!柳青,你这蜜要是真能卖到香港,那我第一个加入合作社!”
“我报名!”孙瘸子突然杵着拐杖往前挤,“我家那五箱蜂全入社!”他独眼里闪着光,“如果真能卖蜜蜡挣的侨汇券,我给老婆子换块的确良!”
柳广雄急了,蹿上磨盘踩得箩筐乱晃:“别听他吹!我昨儿去公社粮站,听说侨汇券要贴三成粮票才能用!”
他忽然从裤腰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:“看看!这是我在县里报社探听来的消息,安徽那边包产到户都杀牛分田了!”
人群突然死寂。
提到杀牛,算是戳到了大家的肺管子上了。
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,柳青看见几个老人默默卷起旱烟——五八年大炼钢铁时,柳树沟最后两头耕牛就是被公社拉走的。
“哞——”
一声悠长的牛叫打破僵局。
柳广志牵着家里那头老黄牛挤 进人群,牛角上缠着红绸布。
他从牛背上取下个木匣,小心翼翼打开:“这是当年合作社的账本,五六年光靠柞蚕丝就换了台东方红拖拉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