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子启动的瞬间,张一谋切了面部大特写。
镜头里陈念的瞳孔先是缩成针尖,接着突然扩散——那不是演技,是身体对金属震动的本能恐惧。
监视器后的美术指导猛地捂住嘴,她想起老家杀年猪时,猪濒死的瞳孔也是这样黑洞洞地炸开。
刘小丽听着剃刀的声音,仿佛自己的心都碎了,她强忍着泪水,这可是茜茜留了十多年的长发啊,此刻却……
段浪来到刘小丽身边,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:“刘姨,你放心,我会让茜茜得到应有的回报。”
“继续!别停!”张一谋嗓音发颤。
发茬雪崩般坠落,刘艺菲开始背诵《离骚》——这是陈念的盔甲,却是刘艺菲的刑具。
当“长太息以掩涕兮”撞上推子噪音时,她突然笑出声。
那笑声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。
段浪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没送出去的纸巾——剧本里小北本该冲进来救她,但张一谋临时改了戏。
“让暴力完整地发生,就像现实里从来没有人从天而降。”
刘艺菲顶着参差的光头走向监视器回放,身后留下一串沾血的发丝(道具组的杰作)。
“刚才的笑……”她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是神来之笔。”张一谋暂停画面,陈念癫狂的笑冻在屏幕上,“陈念在嘲笑两件事:一是以为自己能靠高考逃出去,二是居然还相信善恶有报。”
刘艺菲摸了摸头皮,恍惚想起四岁那年,母亲带她去庙里剃度祈福。
老和尚说断发如断烦恼,可此刻三千烦恼丝化作的雪,分明下得比那年大殿外的雨还冷。
段浪知道刘艺菲此刻心里应该是悲喜交加,可能悲会更多一些。
他没有安慰,反而想选择另一种方式来表达。
“师弟,你确定?”张一谋问。
“师哥,茜茜可以的,而且这样反而能让她把情绪释放出来。”
段浪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,此刻格外的严肃。
“好吧,我去和茜茜沟通一下。”张一谋点头,转身离去。
……
“给镜子打逆光,要照出两具骷髅的轮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