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爱国却笑了,那笑容像被炮火犁过的土地般沟壑纵横:“那天河水特别红,老赵的肠子漂到我腿边时还在冒热气。”说着他掀起裤管,密密麻麻的弹片伤痕在夕阳下闪着冷光。
他轻轻抚摸着那伤痕,思绪似乎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,然后用沙哑的嗓音哼起当年的战歌。
其他几位老战士也哼唱了起来。
问他们当年,可谁知道他们当年有多痛呢?
明明上一秒老赵还在说打完仗就回家,下一秒就倒在了被染满血的河泊里。
四位老人参差不齐的歌声惊飞了梁上的燕子,在某个破音的高潮处,李爱国突然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猛灌,却呛得水从鼻子里喷出来——温婉这才注意到水壶布满弹孔,壶嘴的豁口像张残缺的嘴。
“那天晚上我们打算趁着夜色悄悄接近桥梁,本以为能顺利完成任务,可刚靠近就被伏击了。”老张声音哽咽,“他们躲在暗处,火力全开,我们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。”
李爱国也沙哑着声音,“我们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,可没一个退缩。为了让主力部队顺利过河,我们潜在水里,让战友从我们的肩膀踩过去夺取桥梁。”
“那天很冷,我们几乎冻得快要僵硬了,可我们不敢放松,怕过河的战友摔下。”老周接着道,“可还是冻死了不少人,而我们头上的枪林雨弹让前面的人倒进水里,后面的人哭着继续爬行。”
老周的话说完,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赵恒熙拿着采访稿的手攥得紧紧的,突然明白这场采访有多残酷。
她和温婉自认口才不错,可在此刻都说不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。
让老兵回忆峥嵘岁月,也是让他们重新撕开心底的伤痕。
有些痛怎么可能因为时间而淡忘?
那些越刻骨铭心的痛往往越说不出口。
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只有挂钟沉闷的滴答声格外响亮。
温婉眼眶泛红,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给每位老人的搪瓷茶缸里续上热水,动作轻柔得如同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亡魂。
赵恒熙给几位老战士递上纸巾。
李爱国接过纸巾擦掉泪水,才接着道,“那天打了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