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变法,是另一场战争。我教了你那么多帝王之事,古往今来,变法无不从流血牺牲始。你要变法,要有重臣替你去死,邓四知死了,周六诗死了,如果可以,为师也愿意为你的伟业去死。可我们的死, 无法帮助你的变法。”
虞思齐说得非常冷静:“扶你上帝位的是代表着士族门阀的麟氏,是世家豪族中威望颇高的玄氏,是前太子的残存势力,和他们相比,那些支持你的寒门书生们不堪一击。甚至连你,都只是他们妥协的结果。”
“先生认为,我不过是个傀儡,无力变法。”凤衔珠虽然心里想过这种可能,但被虞思齐说出来,还是有些沮丧。
“恰恰相反。我认为陛下雄才大略,宽厚仁慈, 勇毅果决,心怀天下,有明君之望。可是仅仅有陛下这样的帝王是远远不够的,天时不与,人又奈何?”虞思齐突然换了尊称,然后起身,单膝跪在地上,向她俯身行礼。
“陛下,隐忍也是一种美德。”
凤衔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师,他很少向自己低头,因为他总说帝师有帝师的尊严。如此郑重地劝诫,曾经也只有在阻止自己下《推恩令》时才做过。
那时,他跪在地上说:“陛下若要做汉景帝,那臣愿做晁错。愿得后世一句‘但可谓之不善谋身,不可谓之不善谋国也’。”
也正是因此,她没有颁布那道诏令,将它烧成了灰。她不愿意青史上,也写自己的先生“为国远虑,而不见身害”,她也做不了景帝,她不会杀了先生,哪怕身死国灭。
可是这也成为她生前横亘在他们师徒之间最后的遗憾。
那天他出宫了,在自己的府邸,等着她做景帝,自己做晁错。
等了许久,等来的却是宫中的丧钟和女帝的死讯。
女帝葬礼后,世界为之停滞,只有他还可以自由活动,不会饥渴,恍若神仙,甚至人都年轻了十岁。
他日日在麒麟阁,希望有一日时间重新流动,那个少女再次踉跄跑进来,过去的一切不过是个噩梦。
但等来的却是年轻的麟非时。他没得选,毕竟只有入局,才能破局。
而那天,他在房间看到那个凤四的影子时便知道,破局者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