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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地管理科的铁皮柜子结着白霜,骆志松解开棉袄,露出贴身捆着的八张契约文书。
邻村村长指着其中一张民国三十年的地契叫嚷,他却不慌不忙翻开《土地改革法》抄本:\"五三年重新确权时,这些私契都该作废。\"
韩小凤纳的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砖地上,融化的雪水画出蜿蜒溪流。
当他说到吴家猎队五三年救出十七户山民时,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突然拍案:\"我想起来了,县志救灾篇提过这事!\"
批文下来那日,王猎户正在擦他那杆老套筒。
听见公社大喇叭播报,铅弹从颤抖的指缝滚落,在夯土地面弹跳着,像一串欢喜的炮仗。
骆志松却盯着雷公涧方向发呆——阿黑昨夜叼回来的铜铃里,不知何时多了朵冻干的栀子花。
韩小凤在油灯下绣第九个香囊时,忽觉指尖刺痛。
血珠沁在绢布上,倒像是雪地里落了的红山果。
她推开窗,望见后山亮起连片的松明火把,隐约传来《赶山调》的苍凉号子。
绣筐里那块染血的帕子被风吹起,飘飘荡荡落在窗台积雪上,帕角\"松\"字旁边,不知何时多了个歪扭的\"凤\"字。
雪粒子扑簌簌砸在窗棂纸上,韩小凤指尖的血珠在绢布洇成朵红梅。
后山飘来的《赶山调》忽地拔高,震得油灯火苗往上一窜,在少女眸子里映出两点跃动的金。
她抓起斗篷冲出院门时,绣鞋尖踢翻了廊下的炭盆,火星子追着翻飞的棉袍下摆,在雪地里烫出一串焦黑的雀斑。
骆志松正蹲在溪边给阿黑梳毛,猎犬颈间的铜铃突然叮当乱响。
他转头就看见韩小凤提着马灯奔来,羊皮斗篷兜着风鼓成白帆,发间别的栀子花冻成了冰雕。
少女扑进他怀里的力道撞得猎刀鞘磕在卵石上,惊起浅滩蜷缩的夜鹭。
\"当心冰窟窿。\"骆志松笑着搂紧怀里人,鼻尖蹭到她发间凝着霜的栀子香。
韩小凤仰起脸,马灯暖光顺着她睫毛滚落,在冻红的面颊上化开两汪蜜。
猎犬忽然对着雷公涧方向低吼,铜铃在雪夜里荡出颤音,惊得涧底冰层裂开蛛网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