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她的一言堂
鼓锣声歇,秋闱落幕。
在考舍中被桀磨了七日的举子们,大都惨白着脸,在亲朋好友的搀扶中,迈着虚浮无力的步子,坐上了自家的马车。
陪考的亲眷温声安抚着他们。
“澈儿,累极了吧?母亲用小火为你煨了三日的鸡汤,如今正在炉上暖着,快回去吧。”
“相公,为了让你安心备考,妾身已在乡下庄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了,如今你终于结束了,妾身也能搬回府里了。”
“爹!爹!娘说你一定能考中状元,为满儿求一个金腰带回来,满儿不要金腰带,满儿换成兔子灯可不可以?”
……
十年寒窗苦,今朝沉疴散。
秋闱结束,再多的遗憾都留在了过去,留在了考卷之上,只余满目温馨。
这些举子们能等的,就是一个月之后放榜了。
可惜,被关押在冰冷牢狱之中的云清川,却再也等不到那张皇榜。
秋日的地牢,虫蚁乱行,潮湿又冰冷。
铺在地上的草垫子,已千疮百孔,冷硬如铁。
隔壁关押了个疯子,时不时会发出尖锐的嘶吼声,一会儿嚷嚷着自己的父亲是当年的镇北大将军,一会儿又称自己是皇亲国戚,不过三天时间,已变了十几个身份,让人啼笑皆非。
云清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充耳不闻。
这三日,他未进一口食,未喝一口水。
一直这样枯坐着,审视自己的前半生。
父母离世,全村被烧后,他带着絮儿从火海中逃生,辗转求学十几年。
他信孔子,尊儒法,认为做人便应当堂堂正正两袖清风。
他对得起天地人论,对得起父母亲友。
他觉得文人总该有自己的傲骨,总该有自己的报复,总该为天下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。
可在贡院门口,在那被他视若这一生最神圣的地方,孜孜求学十数年,头一回,他被人架着跪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最爱之人,当着他的面,被当今圣上和所谓的郡主杖责、笞打。
那落下去的棍子,砸在絮儿的身上,也砸在了他的灵魂之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