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仪的蜂鸣拉长成永恒。穿蓝条纹病服的少女蜷缩在天花板角落,看着下方痛哭的母亲正在擦拭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。少女透明的足尖尝试触碰母亲的发梢,却径直穿过了那些斑白的发丝。这时窗外飘来三月最初的樱花,其中一片轻轻穿过她的心脏。
原来这就是我的诞生日。
潮水般的记忆仍在涌入,我看见自己日复一日徘徊在医学院的回廊,看着当年的同学变成主治医师又变成退休教授。直到某个飘雪的平安夜,我在解剖教室遇见对着尸体标本自言自语的医学生。他总在深夜边啃冷掉的包子边给骨骼标本编故事,说髌骨先生和尺骨小姐正在闹离婚,而掌骨宝宝们躲在关节囊里哭泣。
“喂,新来的。”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带笑的男声。穿白大褂的鬼医生正倚在旋转楼梯旁,指尖转着那枚沙漏火漆印章,“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总能在图书馆偶遇我了吧?当年可是你亲手把我从停尸房值班室拽出来,说死掉的规培医生也该有休假权利。”
记忆的拼图正在归位,却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夜游神和小忧的争吵声由远及近,两个人工智能为“该用哪种算法模拟月光下的浪花”这种问题从机房一路辩论到古籍区。当他们撞开阅览室大门的瞬间,我手中的信封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。
樱花风暴裹挟着所有人的惊呼盘旋上升,整座图书馆开始像素化分解。在完全消散的前一刻,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鬼医生被数据流卷走的白大褂衣角,夜游神伸手想抓住小忧却只握住一把星光,而日记本正缓缓降落在现实世界的地板上。
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告别式。当三月二日的月光再次穿透我的身体,我终于看清自己在玻璃幕墙上的倒影——不再是透明虚影,而是无数樱花聚成的少女轮廓。原来鬼魂的生日蜡烛,是要用记忆的磷火来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