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,杜九畹站在铜镜前整理青布直裰。镜中映出妻子王氏苍白的脸,她倚在雕花拔步床上,手指绞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。
\"娘子且安心歇着,我去去就回。\"杜九畹将檀木簪插进方巾,忽听得身后传来\"咔嗒\"一声。转头望去,王氏正用指甲抠着床头的黄杨木雕,那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百子千孙图。
\"儿啊——\"王氏突然拖长声调,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房梁,\"这雕花怎的缺了个角?\"
杜九畹手里的梳篦\"当啷\"掉在青砖地上。三年前母亲咽气时,正是这般抚着床柱叹息:\"这百子图被虫蛀了个角,九儿记得找匠人补上。\"他踉跄着扑到床前,打翻的铜盆在屋里滚出咣当巨响。
\"可是母亲显灵?\"他声音发颤,瞥见窗外飘过一片枯叶,正落在停灵用的白灯笼上。
\"糊涂羔子!\"王氏猛地坐直身子,枯黄的手指戳向他眉心,\"连你爹都认不得了?\"话音未落,外间传来小厮的惊呼,原是晾在竹竿上的孝服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卷如白蝶乱舞。
杜九畹慌忙作揖:\"既是父亲,何苦为难儿媳?郎中说她这是痨症\"
\"放屁!\"王氏的嗓门陡然拔高,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散,\"四个穿皂衣的差爷正在村口土地庙打叶子牌,领头的张怀玉腰间别着铁链子!\"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,指缝间漏出沙哑低语:\"快取五色纸裁元宝,要赶在申时三刻\"
灶房里的纸灰打着旋儿飘向院墙外时,杜九畹分明看见青烟里浮出四道虚影。最胖的那个差役弯腰捡钱,官靴竟穿反了左右脚。待要细看,王氏忽然揪住他耳朵:\"老三!你媳妇想偷我钱袋里的官银!\"
三日后天刚擦黑,王氏正倚着绣墩喝药,突然将青瓷碗摔得粉碎。\"时辰到了!\"她直挺挺站起来,发间银簪叮当作响,\"老大家的,随我去灶上盯着!\"
杜九畹急得拽住妻子衣袖:\"这这如何使得?\"
\"你当阴司是龙潭虎穴?\"王氏翻了个白眼,声调又变成老翁的浑厚,\"不过是东街王屠户家摆流水席的阵仗!\"话音未落,她突然软倒在地,额角磕在脚踏上肿起青包。
再醒来已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