斟上茶水。说黄柏:“姐夫,你是个空闲不得一分钟的勤快人,今晚,怎么舍得出来坐人家?”
黄柏说:“还不是想邀上你家茅根,瞿麦,去澧州府做扮禾佬吗?”
“澧州府?”黄连说:“去澧州府,有多远?你们做扮禾佬,要做多久?”
“去澧州府,千山渡水,无数迢远。多则两个月,就回来了。”
黄连一昕,幽怨的眼光,朝我大伯父茅根扫去。我大伯父,赶紧低下头。
黄柏猜想到,一定是黄连,舍不得和茅根分开,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当男人的,哪个不想翘起二郎腿,在家里享清福呀?但我们这帮赤脚汉子,生来命苦,生来就是做扮禾佬的料子。”
我大伯父茅根说:“再等几天,等我老弟瞿麦,身体恢复几天,我们就出发。”
“不啰嗦了,就这样定了。”砂仁说:“我得回去了,躺在平山上,睡告告了。”
平山,是我们西阳塅里的一句土话,是床的意思。
黄柏、砂仁走后,黄连还僵坐在椅子上,老半天不说话。我大伯父走过去,轻轻地抚摸着黄连的肩膀,黄连回过头,两眼都是泪水。
我大伯父心中一痛,找个理由,说:“黄连,自从你嫁过来,没看到你唱一首山歌子。是不是我们对你不好?”
黄连说:“茅根哥哥,我现在就想给你唱一首山歌,走,我们到丰乐桥上去,我唱给你听。”
我大伯父茅根,牵着我大伯母黄连的小手,黄连差点一个趔趄,摔倒。我大伯父双手一抄,把我大伯母拦腰抱住。
黄连唱的山歌子,是我大伯父肚子里的蛔虫,在蠕动:
正月是新年,
郎要上四川。
双手扯住郎的衣呀,
依呀依子哟呀!
早去早回回,
家中有黄连。
四月忙插田,
山花红满天。
站在板凳上踮脚尖,
依呀依子哟呀!
手遮凉棚瞧不见,
到处是云烟。
七月流火天,
郎去大半年,
门槛磨得鞋底烂。
依呀依子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