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刘老头篇:旱烟里的光阴
我打小就住在王家村。因为我是小年那天生的,所以家里人和邻居都叫我小年。
那会儿日子苦,家里五口人挤两间土坯房,炕头永远烧不旺,饭也永远吃不饱。
可能是因为红薯命贱,家里的地里种的只有红薯,大米饭是见都没见过。
所以后来这些年,我一闻到红薯味就犯恶心。
爹是个木匠,整天扛着锯子给人打桌椅板凳,时不时还帮人家修修房子,从小我就学了木匠的本事。
七岁那年冬天,爹从外头回来,手里攥着块油纸包的麦芽糖,糖化了半边,黏糊糊沾在纸上。
他掰了一小块塞我嘴里,剩下的让我交给娘守好,说是留着过年再吃。
我咂着那点甜味儿,真希望能把那油纸全塞嘴里。
后来没等到过年,爹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。
他把我拽到卧房里,月光从漏风的窗棂钻进来。
&34;小年,王家有一个铜盆,就连他们家自己都可能不知道那上头的秘密。&34;爹的手指甲抠进我手掌心,痛得我龇牙咧嘴,&34;咱刘家答应过王家太爷爷一件事,到你这里&34;
爹下葬时,月光冷飕飕的,小小的我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响头:“爹,咱老刘家应下的事,放心交给我。”
一夜之间,我好像懂事了许多。
后来是六六年夏天,红卫兵砸门声惊飞了满树知了。
因为老王家以前出过地主,家里被砸得稀巴烂,听说什么都主动上交了,除了一个铜盆。
我知道,这东西,必须守好。
虽然他家的人不认识我,但我还是我帮着他们把铜盆藏了起来。
老王家两口子跟我爹娘年纪差不了多少,一来二去就混熟了。
我喊他们大哥大姐。
我结婚那年,大哥大姐专门把家里的那个五斗柜送给了我,说是家里没别的,就这玩意儿结实好用。
不过似乎他们并不知道洗脚盆的用处,爹跟我说过,那个秘密只能跟一个人说,时间到了我就会知道。
不过还有一种可能,就是我这辈子遇不到那人,便将秘密留给下一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