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怎么,母亲的话在耳边响起。他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勇气,将身上的防水布猛地甩向打头的几人。连着手电与斧头,他们都被罩住,互相拉扯起来。场面乱作一团,他踩着几人冲出去,快得让门外的人没反应过来。
有人一声令下,他们七手八脚地追了上来。虽然比不过那群成年人的速度,但对于自己家的庭院,他还是熟悉的。制造各种杂物阻碍他们的步伐,为自己争取时间。后门被堵住,他就逃往前门。那些人愣是被惹火了,远远在他身后开枪。
仗着天足够黑,场面足够混乱,他硬是躲过了几枚子弹。最危险的一次,火花在脚边炸开,他吓得绊倒在地。
恶徒们走上前来,他无助地喊起爹娘来。
现在回想起来……也许,即便是那时候的孩子,也能意识到,其实他们已经不在了。
有持双刀的人从天而降。
一阵刀风呈十字扩散,恶徒们站不稳了。处于刀气路径上的人纷纷倒了下去,附近的人则左摇右晃。他记得那个漆黑的、宽阔的背影。持械者们在短暂的愣神后蜂拥而上。他的刀那么锋利,所及之处在黑夜里绽放鲜红。即便是刀背、刀柄,也是那般快准狠的。似是所有即将与他发生接触的人,都会在下一刻倒地不起。
那时的曜州,对枪械的管制并不严格。但再怎么说,子弹与枪械也算奢侈品了。不是对手的恶徒们决意清空弹夹。上膛声传来的那一刻,他忽然撩起宽阔的衣摆,一转身将小小的孩子挡在身下——就像一只展翅护雏的大鸟。
虽然光线很微弱,但不难看出,大衣的内侧是干净的雪白。他躲在布料下,听着子弹打在织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离奇的是,没有一枚子弹穿透这单薄的衣料。它那么柔软的同时又像盾牌一样坚固。这对那时的孩子来说,多像是一场离奇的幻象。
那个男人留着檀色的头发,小小一撮儿从肩边垂下。他戴着一对有纯黑的、宽大镜片的眼镜。阴影下,小男孩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硝烟,四周安静下来。这时,男人才缓缓直起身。
已经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了。谁都知道,不可能有人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生还。
除非他不是通俗意义上的“人”。